死亡的幻覺

　　天亮之後就要出發，前往那個有著死亡氣味的故鄉。

　　最近的日子裡，一幕真實的死亡景象，一場死亡的夢境體驗，掺著恐懼融合在一起，越是接近這種日子，越覺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赴死的約會般，像是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那瞬間，虛幻地渡過活著的每一天。

　　在往常的下班途中，帶著百合香味的奠禮花圈從眼前晃過，三個既粉紅又慘白的圓形擋住了我的路。穿過那正準備著喪禮的路段，前方的黑暗裡出現的是火光。小時候見過的，祖母的葬禮，在稻田中被火燒化的棺木，如今再一次出現，尤其在黑夜中格外地耀眼。火的溫度在寒冬中也能飄散，感染著幟熱，一瞬間我以為棺木中躺的人是我。

　　一個夜裡，我夢見自己站在不熟悉的廣場裡，聽到叫喊而回頭時，土石排山倒海而來，推倒了我站立的身體，眼睛確實地見著褐色的土朝臉上淹沒。如同真實發生過般，我看見了貼上眼珠的土，沒有手能夠撥開它，因為手已經在沉重的土裡，他已經先我的靈魂早一步回歸大地而死去。於是我想：「啊！這就是死亡了！我現在正要死亡，對不起了。」於是閉上眼，我安靜地等待死亡。

　　只要回想一次，就像死去一次，然後又從幻覺中復活。像個自殺的地縛靈，每天都在重覆著一樣的死亡過程。

　　從那日說了要去見父親，或許是恐懼太過於強烈，讓我忍不住將一切聯想起來，因為那也是一種死亡過程。明明就是長大的故鄉，但現在的我卻一點都不懷念，只要踏上那塊土地，就好像要自殺時爬上的頂樓一樣，一樣都是走進即將死亡的發生地點。帶著這樣的感覺，每一次都像在回想死亡一樣地赴約。「啊！我大概會死在這裡！」、「啊！可能回不來了！」腦海中總是被這樣的想法盤踞，然後踏上故鄉的地。

　　「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真正懷念故鄉呢？那或許是父親死亡之後了吧？」這樣想的時候，故鄉的土地變得充滿罪惡，它變成了我的黑闇，是我犯罪的現場。

　　幻覺還是真實，它們相當模糊，因為它們都感覺很真實，但卻又還沒發生。我思考著，死去的那一瞬間究竟是什麼感覺？會像昏倒一樣那麼簡單嗎？還是像突然斷了電的音響一樣，什麼也沒有的絕對寂靜？

　　或許天亮後就能知道，或許我又會復活而回到這個世界來，然後直到死亡切確的發生為止，繼續重覆。